“让生命泊于安宁，伴您书写有温度的人生篇章。”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科的走廊外墙上，写着这样一行字。多年来，由医生、护士、心理师、营养师、药师、社工和志愿者组成的多学科团队，在这里陪伴700多位终末期患者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他们的身后，是一张正在福州全域织密的生命关怀网。

作为全国第二批安宁疗护试点城市，福州自2019年底启动试点以来，把安宁疗护作为重要民生工程持续推进。截至目前，全市33家医疗机构开设安宁疗护病区，设置床位167张；40家医疗机构开展居家安宁疗护服务；累计为超过3000名住院患者提供安宁疗护，服务实现县（市、区）全覆盖。如今，“善终”正从一个抽象的词，变成一次次可触摸的爱的告别。

福州市中医院五四北院区安宁舒缓病房内，医护人员正在给老人做艾灸。福州日报记者石美祥摄

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儿童舒缓病房“拾光小屋”内，医护人员查房，向患儿赠送“拾光兔”玩偶。（福州市第一总医院供图）

福州市中医院五四北院区安宁舒缓病房内，医护人员正在给老人做耳穴治疗。本报记者 石美祥摄

打磨一条链

连起“救命”与“护命”

7月，82岁的孙奶奶住进福州市中医院五四北院区舒缓医学科。此前在医院重症监护病房，昼夜的仪器声和频繁的诊疗操作，让她惶恐难眠；转入舒缓病房后，安静的独立单间、暖色调软装、轻声问诊与敲门入室，让她当天晚上就安睡了近6个小时。此后孙奶奶病情反复，需要重症医学支持，科室迅速启动一体化模式，将她平稳转入同一院区的重症单元，家属不用重新办理手续，患者不用重新适应环境，同一支团队始终守护在侧，直至孙奶奶离世。

这样一条“链”的守护，并非一日建成。2019年底，福州被列为全国第二批安宁疗护试点城市，随即印发《福州市安宁疗护试点工作实施方案》，将安宁疗护纳入区域卫生规划。财政投入同样不含糊：市县两级财政对安宁疗护床位建设、运营和居家服务均给予补贴。

真金白银的持续投入，让“链”上每一环都转得起来。福州还在全省率先制定试点机构建设评估标准和居家安宁疗护服务规范，让服务有章可循。2023年4月，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发文推广全国两批试点城市经验，福州“加大经费投入、完善支持政策”的做法受到肯定。

这条链的第一环，从福州市第一总医院起步。2020年12月，全省首家公立三甲医院安宁疗护科在此开科。“我们的目标绝不只是做好这几张床位，而是树立一个标杆，不断拓展安宁疗护可触及的范围。”福州市医学会安宁疗护分会主任委员、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科学科带头人、主任医师陈艳说，安宁疗护团队不仅是评估者、执行者，更可以是协调者、教育者。

开科之初，科室腾出5间温馨的单人家庭式病房，组建起由医生、护士、心理师、康复师、营养师、药师、社工组成的多学科团队，形成“5+1+N”病房模式——5间成人病房、1间儿童病房，再依托同病区肿瘤内科，拓展出“N”张床位。

让患者“少受苦”，离不开技术的支撑：除规范药物镇痛外，科室引入鞘内镇痛技术，率先采用镇痛泵全网在线监控系统，即便患者出院回家，医生也能远程指导疼痛控制；针对腹胀、呕吐等症状，融入针灸、耳穴埋豆、中药透药等中医药适宜技术，辅以芳香治疗、音乐治疗。

这条链，也延伸向最需要呵护的孩子。2023年3月10日，儿童舒缓病房“拾光小屋”在福州市第一总医院率先启用，这也是深圳市拾玉儿童公益基金会在全国落地的首个“拾光小屋”。基金会派驻专职儿童医务社工，每天陪患儿读绘本、做游戏，至今已累计服务患儿63名。

今年，中医力量也加入这条链。7月1日，福州市中医院五四北院区舒缓医学科开科，设置8张床位；8月24日，“重症—亚重症—舒缓”一体化病区正式运行，把重症救治能力、亚重症过渡照护与舒缓人文关怀放进同一个空间——病情危重时，有重症救治兜底；趋于平稳，有亚重症精细过渡；当治愈不再是目标，舒缓照护无缝衔接，患者不再需要辗转于科室之间。

“从紧急救治到平稳过渡，再到安宁照护，一体化模式让患者在生命最后阶段的每一次转折，都有无缝衔接的温柔接应。”该院舒缓医学科主任医师吴水良说。

父亲节，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病房内，医务社工为患者举办了一场病房音乐会。（福州市第一总医院供图）

照亮一条路

让告别成为“爱的遗产”

服务可及之后，如何让告别更有温度？在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科，照护的边界远不止于躯体。一名9岁的白血病女孩在医护团队和社工的帮助协调下，实现了重新回到校园上一堂课的愿望；一名老人因肝癌晚期合并心力衰竭，住进了安宁疗护科。老人兴趣广泛，自学了钢琴与小提琴，退休后还在老年大学当了音乐老师。今年父亲节，病房的医务社工特意为这个家庭对接了一场专属的病房音乐会。当天，学生志愿者走进病房，奏响了《致爱丽丝》的旋律。几天后，老人在亲人的陪伴下安详离去。

这样温暖的告别常常上演。截至目前，该院安宁疗护科已收治患者700多人，服务人数约1500人次。今年4月，由该院牵头的《安宁疗护服务规范》省级地方标准成功立项，填补了省内该领域标准的空白。

“机体的死亡并不是全人死亡。”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科主任、主治医师唐晶晶说，“如果说我们的第一步工作，是帮助病人及家属直面死亡，那么第二步，就是帮助他们豁达地看待生死，缔结爱的遗产。”科室开展“道爱、道歉、道谢、道别”的“四道人生”活动，协助家属制作生命回忆录、生命相册；患者离世后，社工与医护定期随访，平均每年随访20余个家庭，单个家庭随访最长持续6个月。开科至今，已有患者离世后选择捐献遗体、成为“大体老师”，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这份对生死的从容，正从病房走向社会。福州市中医院在病房定期举办生命教育读书会，今年10月世界安宁缓和医疗日前后，舒缓医学科联合麻醉科、疼痛科走出诊室，向公众科普疼痛管理与舒缓医疗。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团队走进校园开设“生命有光”讲座，倡导正向生死观。福州社工组织以“生命下午茶”的形式开展生命教育。“当疾病无法治愈，我们希望借助专业能力帮助患者缓解痛苦、帮助家属走出哀伤，让双方都不留遗憾，生死两相安。”福州市爱加倍社工服务中心主任王素梅说。

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病房内，医护人员悉心照料患者。（福州市第一总医院供图）

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儿童舒缓病房“拾光小屋”内，医护人员给患儿过生日。（福州市第一总医院供图）

织密一张网

覆盖“市-县-乡-居家”四级网络

为了让服务覆盖更广的人群，福州市安宁疗护从“医院”向“居家”延伸，结合“家庭病床”服务，正在努力铺开一张从三甲医院到家庭病床的守护网。

长乐区江田镇的戴先生罹患贲门癌全身转移，回到家中时已无法进食、行走。作为福州首批居家安宁疗护试点单位，江田镇中心卫生院马上安排上门服务，经家庭医生评估后，护士谢小云和同事们轮流上门整整一个月，为戴先生输液补充营养、指导镇痛用药、帮着家属翻身拍背。

“都是乡里乡亲的，也都知根知底，哪家有这样的病人，说一声，我们都会上门。”长乐区江田镇中心卫生院护士谢小云常常穿着白大褂，坐在病人家属的摩托车后座上出诊。一个月后，戴先生在家中平静离世，他的儿媳妇说：“最后的一段日子，公公很平静，家里人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在城区，服务同样送进家门。在台江区上海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医护团队轮流上门一个月，为患病的高奶奶提供静脉输液补充营养、导尿处理等服务，指导家属翻身拍背、缓解褥疮。“医护人员的到来，点亮了我们的生活。”高奶奶家属动情地说。

这样的接力，还在更多社区发生。“有了居家安宁疗护，社区就能跟医院接力。”仓山区临江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王寒清说。依托家庭病床，居家安宁疗护患者可获得与住院治疗同等的医保报销待遇，从医院到家庭的“最后一公里”正被逐步打通。

居家服务，同样护佑着孩子。7岁的脑部恶性肿瘤患儿瑶瑶（化名）昏迷50天后苏醒，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回家”。在团队努力下，瑶瑶成为福州市第一总医院“互联网+居家安宁疗护”服务的首名受益者——此后每周，医护人员上门解决PICC（经外周静脉置入中心静脉导管）维护、用药调整等护理难题，社工与志愿者同步提供心理支持。

这张网要织得密，人才是根本。2022年，全省首个市级医学会安宁疗护分会在福州成立；2023年7月，福州市第一总医院牵头成立福建省安宁疗护专科联盟，如今成员单位已达42家，覆盖全省各地；依托省、市两级安宁疗护培训基地，2026年9月至10月，经福建省卫健委推荐，“2026全国老年医学人才培训项目——福建省安宁疗护人才培训学习班”在福州举办，福州市第一总医院成为该项目在全省唯一的安宁疗护培训单位。

这张网，还将向更远处延伸。市卫健委老龄健康处负责人陈国镇介绍，市卫健委正以“扩面、提质、增效”为核心目标，推动服务从“有”向“优”发展，力争建成制度健全、服务优质、覆盖全域的安宁疗护服务体系，让每一位有需要的市民都能享有有尊严、有温度的临终关怀服务。